没料到,会想要写这么一段在土耳其的游记里。只是看照片时发现,这次在土耳其所有有我的照片,都是韩国人给照的。想想这一路,零零总总遇到的韩国人,街上看到的旅行团里成帮结伙的不算,一人独行跟我聊过天的有三个,每一个都朴实礼貌而友好。
韩一是我在Cappadocia跟团时遇到的,团里耍单的客人就我俩,但中间并没正经说过话。倒是最后要走了,俩人坐在旅行社的办公室里等大巴,我去 Selçuk他去Antalya,我等俩小时他要等三个。一开始他折腾着手里的voip手机想要打电话回家,无奈怎么也打不通。那天是中秋节,还是他告诉 我的。因为俩人都是做无线通信的,整个晚上的谈话都是熟悉的nerdy:什么WiMAX,LTE,什么欧洲的韩国的经济危机,三星高通爱立信。他说他大学 学的是航空电子,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火箭什么的,结果毕业去了个做通信的公司,一边干一边自学了一堆通信原理。不过他现在跳槽了,下面要去一个做鱼雷的公 司…… 实际上,我们的谈话并没有看上去这么火药味,更多的是聊到年轻人对科学对技术对人生未来的简单看法。这是我第一次跟韩国人正经说这么多话,韩一让我觉得, 一个普通的韩国人总是把努力工作放在首位的。
韩二大概有四五十岁的样子,其实并没有跟我说过什么话,因为他连英语都不讲。第一次见是在Cappadocia的旅馆里,偌大的宿舍房,十几张床,就空荡 荡地住着我们两个人,我睡里面的套间,他远远地在外面靠门的地方挑了张床。看着他驼背背着包,一个人拿着旅行手册的样子,我真不知道他不讲英语怎么能走了 这么远。尽管这样,他还是努力地跟我讲着我不懂的话,叫我一起去吃饭,告诉我他下面要去哪里,住在哪里。离开Cappadocia,他去了安卡拉,可是后 来我们有在Selçuk街上碰到,又搭了同一班大巴去了伊斯坦布尔。一天之后又在伊斯坦布尔的蓝色清真寺前碰到他,他激动地把相机塞给我,拍着胸脯让我给 他照相。我其实真的想知道,为什么有这么多韩国人自己一个人出门。
洪诚朴,是韩三的名字。他在纸上端正地写下这几个汉字,回来我才恍然大悟,他大概应该是姓朴的。在Selçuk遇见韩三其实很有趣。那天我在Selçuk 百无聊赖地溜达了一整天,包括骑自行车去了爱琴海,包括跟土耳其男三坐在St.John‘s跟前聊了一个多钟头,最后我去了一个旅行手册上推荐的饭馆,在 外面坐下想要菜单来看。谁知饭馆没菜单,侍者领我去里面看,我照着书上推荐的,点了土耳其肉丸。出来看到韩三一人一桌,叫着侍者要看菜单。我笑着跟他说: “没菜单,你得进去点。” 就这么开了头,俩人又都耍单,我就请他过来一起坐。他拿着韩语的旅行手册,跟我说,来这家饭馆也是因为手册上的推荐。
韩三会写汉字,这归于他是学中医的。他说,学中医,汉字是第一课。“其实是汉医啦,可是在韩国就要叫’韩医‘。” 他也说这是他第一次跟中国人聊天,所以他有点激动地在纸上写“三国志”,说这个他看了至少三遍。他还问我“你们中国人,怎么看北朝鲜?” 天啊,这种问题我怎么答啊,我从来都没考虑过。他叹气说:“唉,就知道你们中国人都觉得无所谓。可是你知道么,我们韩国人都很害怕。” 我问他为什么韩国人总是一个人出门旅行,为什么这么多韩国人想到来土耳其,还讨论了为什么土耳其男人爱搭讪。他笑着说“一个人出门,可以有很多时间,思考 人生的意义”,然后假装深沉地望着远处。
跟韩三分开后,他当晚坐车去了Bursa,最后一站也是伊斯坦布尔。我有点希望能在伊斯坦布尔再偶然碰见他,可是并没有。
有时候我想,在欧洲这些年,学到的比知识更重要的东西,应该就是一个开放的态度和对别人文化的尊重。如果你相信世界就是新闻里电视里看到的样子,那整个世 界都是个悲剧。更多的人不管在地球哪个角落,都是过着没有大喜大悲的平淡日子,而这样的平淡,永远不会出现在电视新闻里。
很赞!
领导眼明。